钟花道笑道:“那便我请你,账还记在你那儿,以后再还给你。”
叶上离见她那双眼弯如天上月,心口突然跳快了一瞬,钟花道晃了晃他的手,一连催了好几次走吧他才起身,两人桌下交握着的手显在众人面前,尚且还有人不信叶上离与女妖在一块,现下见了,纷纷大惊。
他没与谁打招呼,来即来,走即走,詹翠本也没打算留他,只要这人露面,对詹家便是最大的好处了,詹林与詹徐氏送叶上离与钟花道至门外,回来后,詹徐氏道:“好端端的宫主,偏生和妖在一起了。”
“那妖瞧着狐媚,说不定有什么勾人的本事。”詹林说罢,詹徐氏朝他瞥了一眼:“怎么?你看上人家了?”
“夫人说笑,他叶上离自降身份,为夫可没那么蠢,与妖为伍,我怕詹家成了第二个瑶溪山。”詹林说罢,詹徐氏不信他,心中不悦便觉得气闷,还未入院子,便对着门边干呕了起来。
詹林瞧见,笑了笑道:“夫人请大夫看看,是否是有了?”
詹林在外有不少女子,小妾也各个儿貌美如花,已有三个月未碰詹徐氏,她怎会有了?这等玩笑,说得詹徐氏脸上一白,推开他便朝门中走去。
这俩夫妻本就貌合神离,自詹家第三代总出事后,詹翠也就默许了詹林在外头找女人,只要能给詹家留种,别说八个小妾,就是八十个詹翠也同意,詹林也养成了放荡不羁的性子,根本不在意詹徐氏的感受。
叶上离与钟花道还未走远,两人方才的谈话都被听见,她牵着叶上离的手,还要往他身上靠,一条小路将叶上离挤到了边上,自己走在正中间。神色动了动后,钟花道抬眸问他:“詹林说,你与我在一起是自降身份。”
“世间万物,本无高低,他未悟透,将来难成气候。”叶上离说罢,钟花道又晃着他的胳膊问他:“那我们这般,算是在一起了吗?”
她眼眸晶亮,倒映着叶上离的脸,风过花堂,吹落了几朵金凤花,金花红蕊与钟花道倒是相配,叶上离怔了怔,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
他从未想过与谁在一起,一生追求的是修仙大道,男欢女爱虽是人之常情,却不该发生在他身上。他曾想,为钟花道寻得炼器之所,为她重振瑶溪山,甚至可以在她愿意的时候,为她寻觅一良人相伴一生,他可以给他能给对方的一切,这其中,并不包含爱。
可他偏偏,动了邪念,月下林中萤火虫环绕的一吻,他松懈了,溶洞中湿润的唇齿缠绵,他起意了,若非当时从钟花道的眼底看出几分震惊与慌张,他恐怕真的会顺其自然,凭欲望行事。
后来,他鬼使神差出面,送钟花道去第一山庄,不过是想让詹翠看在他的面子上,好生对待钟花道。
而今日,甚至不顾世俗流言,瞧见钟花道与一狐眼男子相谈甚欢时,出面阻拦,甚至没给那男子留情面,冷言相对。
一颗曾坚定的心,动摇得厉害,自瑶溪山顶交出火玉的那一瞬,他的神思便没有平静下来过,越是如此下去,越不知是恕罪还是惹祸。
不能给一个人未来,便不该继续招惹,也不该占她便宜的。
钟花道见叶上离迟迟未能回答,心下一冷,不禁嗤笑,脸上的雀跃也渐渐淡了下来,她松开牵着叶上离的手,自退一步,方才还蹦蹦跳跳的人现下自嘲说:“是我得寸进尺了,叶宫主何等人物,与妖为伍已是屈尊降贵,我真愚笨,以为几次唇齿相交,便是有情了。”
听见这话,叶上离眉心紧皱,心口位置酸了一瞬。
“我也真是……谈这些做什么,走吧,去吃饭。”钟花道双手背在身后,朝前走了几步,又像是想起来什么,回头对他道:“话说,我共欠你多少钱?总不能不计数,免得以后还不清。”
这句话,叶上离的眉心皱得更深了,心中的酸,成了涩。
“卿卿姑娘……”叶上离跟了过去,才只喊了一声,钟花道便停下脚步,从腰间扯下千云袋,转身走到叶上离跟前直接扔在了他的手上,又面无表情地朝他腰间的铃铛伸手,叶上离见状往后退了一步,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男女授受不清啊,叶宫主。”钟花道抬眸朝他看去,叶上离的眉头始终没松开,神色很乱,过了会儿才叹口气道:“送出之物,岂能收回。”
“我当叶宫主对我有意,既然是误会一场,那又何必玩儿互赠礼物那一套?快快还我,说不定我走运,没出临天峰又能给送出去。”钟花道说罢,又要伸手去勾,叶上离握着她手腕略微用力,顿时叫她皱眉。
瞧见她吃痛的表情,叶上离才松手,一瞬有些无奈道:“抱歉,弄疼你了。”
钟花道抿嘴,又说:“手疼尚有药医,只是不知心疼雪海宫可能练出灵丹医治?”
这一句句,叫叶上离的心防片片瓦解,他还从未体会过居然有人说话能把自己逼怒,失了分寸,也乱了心神。
“你这张嘴……”叶上离只吐出这四个字便觉得此话失礼,钟花道挑眉,揉了揉手腕转身快步离开:“不还算了,反正山下好东西多得是,破铃铛谁稀罕,又不值几个钱,我大可买块玉送给年如,他长得好看,人又风趣,不比某人,榆木疙瘩……”
叶上离定在原地,手中攥着千云袋,铃铛保住了却一点儿也不开心,曾经他从不将他人的言语、目光放在眼里,也觉得人活自己,问心无愧便可,却没想到不过短瞬,便被钟花道给打得零落。
一字一句,一眉一眼,皆叫他有口难言,心中抑郁。